“拆旧”和“仿古”的大戏正在中国城市加速上演。一边,部分“中国历史文化名城”岌岌可危,历史文化街区频频告急;一边,55亿再造凤凰,千亿重塑汴京,仿制古城遍地开花。这一切正成为中国城市化进程中的独特风景。
打着中国历史文化名城的旗号,各地争先上演巨资“穿越”。2012年底,大同古城墙即将合龙,投资500亿元的古城再造正令这座城市再现明代风华;2012年8月,河南开封爆出千亿打造古城新闻,力争四年内重现北宋汴京繁华;2012年初,山东肥城“春秋古城”项目开工奠基,计划总投资60亿元,占地2200亩;2011年9月,江苏金湖尧帝古城开建,项目占地千亩,总投资30亿元……复古,由对个别建筑的整修,已变为一区乃至一城。据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教授吴必虎的初步统计,中国正有不少于三十个城市已经、正在或谋划加入这一古城重建风潮。对此现状,笔者不禁有三问。
其一,如此大手笔,是否具备足够资金?从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教授级高工赵中枢悟出的规律来看,古城重建主要集中在中部地区。那么,对于这些不如东部地区发达又想急于求成的中部地区来说,动辄几十亿、几百亿,甚至上千亿的资金,是否真能够承受?内蒙古呼和浩特市清水县新城建设因资金链断裂造成烂尾楼一片;河南驻马店汝南县梁祝镇“梁祝故里”景区自2011年搞了盛大的揭牌仪式后至今无新的进展;山西省娄烦县打造的“孙大圣故里风景区”除了绿化5000多亩荒山以及四层楼高的接待中心外,两年过去了未实施其他任何规划……这些夭折的项目无疑和准备不够、资金不足有着紧密的关系,但这似乎并不能警醒聊城等其它地区的官员,他们依然前仆后继、急不可耐地匆忙上马类似项目,原因何在?原因很简单,外表光鲜的大型项目搞好了是显绩,搞不好却可以“两拍”脱责:一拍大腿,交学费了;再拍屁股,走人了。而最终埋单的却是当地老百姓,世代还债无止境。
其二,如此大项目,是否经过充分论证?当下这股古城重建的风潮肇始于丽江、平遥、乌镇等古城古镇旅游业兴起之后。“人家能够搞好,我们也一样能够搞好,完全能够实现后来居上。”雄心勃勃的聊城市领导如是说。豪言壮语谁都能吹,但项目是否合理,是否具有长久的生命力,是否真能带动地方经济发展却不是光靠耍嘴皮子就行。在当下轰轰烈烈的古城重建风中,山东枣庄的台儿庄古城是为数不多的已然开门迎客的一个。公开资料显示,自2010年开城以来,该古城共接待了400多万人次游客,从2009-2011年,古城三产增加值占GDP比重提高了3.9%。不知聊城官员看了这个数字后,是否会大失所望?何况“物以稀为贵”,而今却古城遍地,仅河南一省,就有郑州、鹤壁浚县、开封、商丘、洛阳等五地欲重建古城,面对如此泛滥的“穿越”,人们能不审美疲劳?能有心情去体验千面一孔?最后的结局完全有可能大投资少回报,甚至无回报。
其三,如此大拆建,是否尊重历史文化?三年前,聊城开启浩大的古城保护与改造帷幕,成片历史街区被拆掉,仿古建筑鳞次栉比。保护成了摧毁,历史成了一堆瓦砾。在利益的驱使下,这种“拆真名城、建假古董”的行为还在各地重演,令人痛心不已。数据显示,全世界九百多处世界遗产,历史悠久的中国却只有43个,一半以上在欧洲。原因何在?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巴黎,也许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。二战过后,巴黎人口快速增长,在住房需求的强大压力下,巴黎并没有在保护老建筑方面作出让步,反而数次立法对历史建筑进行严格保护。为解决快速增长的住房需求,巴黎将新建的住宅和工业区全部安排到郊区,将人口和工业向这些城市疏散,建起5座新城、9个副中心。即使解决道路交通难题,也是向轨道交通要空间——地铁和郊区火车快线。这种视旧如命的态度和中国拆旧建新的方式是如此的迥然不同。即使在中国,也有丽江和平遥新旧分离模式这种成功先例的。但为什么无人借鉴?聊城市政府的公开效益预测称,古城内棚户区改造项目投资约为16.87亿元,可建民居约48万平方米,预计销售收入约28.8亿元。这就是答案,在丰厚的利益面前,历史是一只小蚂蚁,轻易被捏碎。
笔者认为,古城“赝品”层出不穷,归根结底还是官员的政绩冲动在作怪,而政绩冲动,又缘自于无人监督的绝对权力,缘自于上级考核导向与百姓感受的严重错位。但愿,这类劳民伤财的政绩工程早日绝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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